2011年8月11日 星期四

焚而不燬的國民人格~憶念南榕殉道22周年

 (08-10-2011一寂)


「台灣已經戒嚴三四十年了,台灣要民主,一定要做到一件事,解除戒嚴令」
1986年,您跟幾個朋友,在斗室裡,討論出「反對戒嚴運動」,定名為「五一九綠色行動」,當時民進黨尚未成立,黨外力量分散,「反對戒嚴」又是直接挑戰最高權威,是個高難度的政治運動,有可能嗎?
人少力單、毫無奧援的您,把《自由時代》雜誌社,當作五一九綠色行動指揮中心,每週在雜誌上打廣告。您還大發奇想「希望全台灣的人民,在那一天,每個人身上繫綠絲帶,在屋頂上、樹上綁綠絲帶,讓人民用這種簡單、沉默的舉動,來表示他們的抗議。」,朋友笑著說「頭殼壞去!誰敢在自己家門口綁綠絲帶,讓國民黨來抓?」
浪漫,深不可測的浪漫,無可救藥的浪漫。
行動思想家的心,無人知曉啊?!
1986年,龍山寺,五一九綠色行動,數百位群眾以和平、非暴力的靜坐方式,抗議台灣戒嚴三十八年,與鎮暴警察僵持十多鐘頭,這是台灣首次引起國際媒體注意的黨外運動;之後,由民進黨接手,提出「100%解嚴、100%回歸憲法」,延續五一九綠色行動。
一年後,1987七月十五日,國民政府宣佈解除長達三十七年的戒嚴。
然而,這段時間,您身居何處?心在何方?
您被當時臺北市議員張德銘控告違反選罷法,當局未經審判就直接將您逮捕入獄,您在土城看守所,坐牢八個月,編號是二二八○。
二二八,正是您生命中永遠的銘記。
「我出生在二二八事件那一年,那事件帶給我終生的困擾,因為我是個混血兒,父親是日據時代來台的福州人,母親是基隆人,二二八事件後,我們是在鄰居的保護下,才在台灣人對外省人的報復浪潮裡免於傷害。」
「他是一月放出來的,出來當天,還沒休息,沒有休息耶!他就把所有的朋友都找來我們家,說『今年是二二八四十週年,你們怎麼都沒有動作?』」您的妻子葉菊蘭描述著您出獄的第一個動作。
1987年一月二十四日,您出獄,二月四日,八天的時間,您與陳永興、李勝雄共組「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要求查明真相、平反冤屈、族群和解。
二月十五日,「二二八和平日促進會──全台遊行演講」,第一站在台南,當時沒人敢辦室外遊行,只敢辦室內的追悼演講會,只有您,西裝畢挺,帶著隊伍繞台南市一圈,毫不在意鎮暴警察的包圍與毆打,然後,北上嘉義、彰化,參與各地的演講遊行,盡最大的努力,帶動全國風氣,直到二二八當天,以台北市八號水門為遊行終站。
「今天,我用一個外省人的身分,我自稱我是外省藉的台灣人,來和各位本省藉的台灣人,一起來說,四十一年前,台灣這件悲慘的事件。」,這是您單刀直入的開場白。
當時的情形呢?您的妻子描述著「鄭南榕在全國辦演講辦遊行時,坦白講,大家都不敢出來,……有一次在三重演講,我下班去看,我陪鄭南榕在門口,好多人都躲在門口哭,因為鄭南榕在辦,很多人跟他握手道謝,我開始覺得這是件有意義的事情。」
二二八與白色恐怖,讓台灣社會噤聲瘖啞四十年,因為您的策劃與帶動,終於有了第一次,台灣人主動舉辦二二八的追悼大會。
1987年,40歲的您,送給自己送給台灣一份大禮──突破二二八禁忌。
1986年、1987年,您三番兩次推動大型的示威活動,猛烈衝撞國民黨威權統治的圖騰,戒嚴、二二八,因您的挑戰而鬆動,夠了嗎?
不夠,還不夠,生命還在尋尋覓覓,還沒有看到真正的出路,您心中清楚明白。
1987年四月十七日,在台北市金華國中一場為「五一九綠色行動」暖身的演講會,您痛快大聲的說「我叫做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說完後,神情坦然、輕鬆、自在。
瞬間,驛動的心不再尋覓,二二八的困擾解脫了,混血兒的不自在消散了,過去不再糾葛,新生命就在這真實的面對與告白中誕生,您心口如一、人格完整,您是一個真正的自由人,也是四十年來第一人,四十年來第一次,「台灣獨立」四個字光明正大地在虛空中飄揚著。
從此,一次又一次,在每個公開演講的場合,您站在萬千群眾面前,眼光閃爍地說「我是一個外省囝仔,我主張台灣獨立」,「台灣獨立」不再是腦海中隱隱約約的念頭,台灣獨立已化為實際的具體行動,1988年您與「台灣政治受難者聯誼總會」共同發起「新國家運動」,全島行軍四十天。
獨立建國必須要有藍圖規劃,雜誌社採訪部開始打國際電話,訪問流亡海外的彭明敏張燦鍌,每一次的訪問內容,都刊登在雜誌上,大幅報導。
1988年十一月十日,時代週刊254期刊登臺灣旅日學者許世楷所撰寫的《臺灣共和國憲法草案》,1989年一月二十一日,雜誌社收到第一張高檢處涉嫌叛亂的傳票,一月二十七日,您公開宣佈「Over my dead body」,「國民黨只能捉到我的屍體,不能捉到我的人」,「高檢處以涉嫌叛亂傳訊我,不僅對我是極大的迫害,也顯示出公權力的濫用,所以我認為有必要要抵抗,讓台灣人民了解,那是國民黨濫用公權力,迫害異議分子,人民有權抵抗」,什麼是憲政秩序?什麼是現代公民?什麼是公民社會?您的心,清楚透徹!
您準備好了汽油、打火機,你在雜誌社裡,展開了自囚,再也不走出大門一步。家人勸您,朋友阻止您,為人權奮鬥不需要犧牲生命,您只是聽著笑著,沒說什麼,然後從書架拿出一本書《韓國學生運動史》,「想知道我的想法,看這本書吧!」
此刻,風起雲湧、驚濤拍岸,不再是您的生命圖像,自由的心靈,無所畏懼,您,已化身為湛藍的大海,遼闊、深沈、篤定,平靜無波地等待最後一刻。
1989年四月七日清晨,您自囚進入第七十一天,國民黨重兵壓境,軍警荷槍實彈、重重包圍,台北市中山分局刑事隊長侯友宜用火用煙攻堅雜誌社,在同仁忙著滅火的時際,「這是最後一刻」,您內心了然,反身進入總編輯室,熾烈的熱火猛然冒起……
您,面容安詳,迎接著渾身赤焰,洗鍊出內心中極致純淨的信念,「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台灣獨立建國」;您,以有限的身軀、通天徹地的生命力,奮力地打開台灣民主自由的空間,一關又一關,直到生命的盡頭。
三五分鐘的熊熊烈火,卻也是生生世世,台灣陰霾幽閉的天際,就在這道火光衝擊下,破了!破了!再也無法合攏了!
1989年四月七日,台灣歷史上,永遠值得紀念的日子!
五月十九日,在台北市士林廢河道的告別式,您的弟弟清華說著:
「軍人應該死在戰場,不是死在街頭,教師應該死在教室與講台,我的大哥,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堂堂用他的血作染料,用他的肉作素材,在汽油火中,燒出一個不朽的國民人格,他死得其所,他作為一個總編輯,死在總編輯的辦公室,一點都不可恥,我們家屬,是台灣四百年來,最榮幸的家族。」
是的!「不朽的國民人格」!是的!
我願意,我深深的願意,您的身就是我的身,您的心就是我的心,您的呼吸就是我的呼吸,我願意我就是您,我願意成就不朽的國民人格,就像您一樣。
最後,讓我對天對地對您致上最深最深的敬意與感恩,因為眾多民主前輩與您對這塊土地與土地上所有子民的鍾愛,我得以體會民主自由的滋味,因為師的教導,我得以進入您的內心世界,我心悸動、顫抖、震撼、碎開,夜難眠。
我的甦醒,在您走後二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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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猶原是昨日的風
血竟然是燒焦的血
南國漂泊的大榕樹
永遠佇在我的心肝

一顆偉大而美好的種子

 (08-10-2011一止)

今天去參訪鄭南榕基金會紀念館,就在「中山國中」後面很幽靜的一條巷子。

1989年的47清晨6點多,聚集了好多警察,連中山國中的教室也都已經事先架設好攝影機了,將當時自焚現場錄影拍得正著,但媒體卻說鄭南榕向員警投擲汽油彈,準備和黨工們一起玉石俱焚。當時的美緣姐帶著小竹梅準備從安全門逃出去,看見樓下都是警察,消防車也都已經等候在旁,卻不見有任何動作,冷眼旁觀的就看我們要怎樣~

「原來在門口先點火,想引我們人出去逮個正著~卻萬萬沒有想到鄭南榕根本不是他們想像中的泛泛之輩,『捉得到我的身體,抓不到我的人』,說到做到,之後將這一些黨工囚禁密室一個禮拜,為的是掩蓋真相,竟聽任媒體編派謊言,說鄭南榕是個瘋子之類….」,美緣很痛心的說著,他們是用這種方式抓人的~然後矇騙全台灣人民說鄭南榕是個精神失常患者~

但,我們是活在地球上的頂天立地人,上天從不計較世間人們的你我他。

撲向蛇籠的火鳥---詹益樺
鄭南榕出殯當天,出殯隊伍走向總統府示威,參加人竟有三萬多人,其中有位南部黨工詹益樺,在鄭南榕自囚71天裡,常常北上陪伴在鄭南榕身旁,出事那一天,他正在高雄參加農民運動,他感覺到有些遺憾,就在出殯當天當他走到總統府前,他身上穿著紀念鄭南榕的衣服,衝破蛇籠,將身上的一小瓶汽油灑在身上,雙手張開,火就從腳底慢慢的往上燒~如同撲向蛇籠的火鳥。

可以想像嗎?一小瓶的汽油,不足撒滿全身,眼睜睜的看著他燒死,旁邊的警察沒有人主動拿水柱沖,解說員說他不是被燒死的是被煙嗆死的~

聽到這裡,內心不由得肅然起敬,因為詹益樺說:鄭南榕是一顆偉大而美好的種子,我希望自己也成為一顆偉大而美好的種子。」更是無比的感動,生命最大的感染力就是這一股真正的愛~

睹物思人:現場的總編輯室,是鄭南榕的辦公室也是睡覺的地方,目前還保留著當時的景象,一瓦一礫處處都看得到他那一股大悲大慈的心願,還原自焚現場的他,趁著大家正在救火混亂中,他從容轉身反鎖辦公室,將事先準備好的三桶汽油,往身上淋濕點燃不到三、五分鐘的時間。從坐著到躺著,身體沒有任何蜷曲變形,只有手臂張開握著拳頭,眼睛安詳的閉著。

可以想像那種完全交出去的無我嗎?只是想完成他的一個夢想:若我的死能喚醒更多同胞的福祉,死得有價值。
我們一行九人在鄭南榕自焚的現場,默禱三分鐘~

我,雙手合十,
閉上眼睛,我看到了你,
斗大的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只因
嗅到了你無懼的氣息,
聽到了你的心跳;

在完全收縮膨脹裡,
看見你在愛的光芒中微笑著。

愛,就在此時此刻,
透過您的呼吸,
洗滌我身上的污垢;
在波動中,
我看見最美麗的心發光。

「我叫做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媽媽說著,
當你再度聽著自己的聲音迴盪在虛空中時,
您總是會叼根煙,隨著煙吹向虛空,然後呵呵兩聲,很得意的樣子,……

這使我想到大力水手,總會在吃完菠菜後吸兩口煙,隨時補充能量,隨時放鬆。原來你就是大力水手,什麼都不怕~

看著鄭南榕獄中筆記上所寫的:「1217日星期三199天,
和平的,可轉移的,定期的政權選舉,國民黨可下這種「遊戲規則」嗎?
民進黨有能耐逼他們做這樣的改革嗎?
我們還要等待多少年頭?莫等閒白少年頭。

目前選舉根本不能轉移政權,
這樣子的The king without clothes,卻沒有一位政客指出來?」

可以想像他腦海裡所想的是什麼嗎?就是時時將台灣的苦難放在心上,從沒停過,這實在讓人震撼~他是一位真正行動思想家~
同時又是一位敢做敢當的總編輯,所有責任我鄭南榕一個人扛(承擔),讓每位採訪記者放心報導真相。同時對每位員工特別好,因為他覺得記者在外面採訪很辛苦~

內心也深深的期許著自己也是.....

2011年8月10日 星期三

東廠式的依法行政

(08-10-2011一智)

到《鄭南榕基金會》參訪,來到紀念館,當年事發的現場。

走上3樓,工作人員迎接,他問:我們可以停留多少時間?2小時。他規劃一下,那就先看影片介紹,再做現場導覽。看著影片,黑暗中,依稀感覺鄭南榕就在虛空中,歡迎著大家。不久,就聽到有擤鼻涕的聲音,當時以為是有人太感動了、、、,後來才知道是黃一心感冒,直流噴嚏啦。看到一止紅腫的雙眼……

重新瞭解鄭南榕,再一次經歷他走過的歲月,從小就感覺族群(外省人和台灣人)的對立和不安,從而瞭解228事件的影響,他覺得要避免下一次的228事件,台灣一定要獨立建國。

他超喜歡『舞女』那首歌,故意把它唱得很難聽,比喻台灣就像舞女,陪客人(殖民者)搖來搖去。當時那麼封閉的社會,有很多禁忌,尤其,在白色恐怖的氛圍下,沒有人敢說真話,但他總是站在第一線,創立『時代週刊』,報導事實,揭發真相,教育人民。這大大的惹怒了國民黨!

即使雜誌屢遭查禁、沒收,他還是辦了5年8個月,302期的週刊(存活最久的黨外雜誌)!對付國民黨東廠式(專盯「謀逆妖言大奸惡」)的政令規章,他很有一套,改名OK,就是不改『自由時代』的『時代』這個名字。為躲避查禁,突破種種的關卡和限制,這本雜誌一共登記了十八張執照,像是:「新潮時代」、「先鋒時代」、「人權時代」、「公論時代」、「台灣時代」、「民主時代」…等等。

人們說,沒有這雜誌,怎麼能瞭解社會的實況呢??


堅定的思想化成行動,更有力了,除了辦雜誌外,他還到處舉辦演講活動,其中有一場在「金華國中」,他說:『我叫做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

台下的聽眾,給他如雷的掌聲,這讓他得意的回辦公室跟同事吹噓一番。

好真、好可愛!

因雜誌刊登許世楷臺灣共和國憲法草案,而收到高等法院檢察署簽發『涉嫌叛亂』的傳票。他堅持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並說:「國民黨抓不到他的人,只抓得到他的屍體。」

之後,開始在雜誌社的辦公室裡展開71天的自囚行動,拒絕出庭應訊。47,刑事組長侯友宜、大批員警和消防車前往雜誌社,準備拘捕他,突然,樓梯間起火了,大家忙著滅火,此時,鄭南榕進入辦公室,鎖上門,立即以汽油焚身就義。說起這段往事,當時抱著竹梅要逃離火場的邱美緣,立刻迸出眼淚,他激動地說:他很生氣,國民黨用這種方式抓他、、、。

縱火,想引鄭南榕逃出來!

樓梯間的小火,很快就滅了,然而,辦公室裡的那場大火還繼續燒著。瞬間,化為愛的化身,遍滿虛空,守護著台灣。


出殯隊伍近三萬人
 看著出殯的隊伍和盛況,不難想像當時他影響了多少人。這個畫面,深深地震撼著我!一個淋漓盡致的生命,這就是台灣魂啊。

更新了以前的記憶,那被媒體扭曲的消息:投擲汽油彈、、頑抗,似瘋狂狀態,除向警方攻擊外,鄭南榕邀人同歸於盡、、、。好慘,好錯誤,這大概也是很多人的記憶吧!

在牆上,看到一張海報,是《再拒劇團》2010年演出的『自由時代』。主題曲--「種佇心內的紀念碑」,就是李敏勇的那首詩~~(紀念館的入口牆)

http://against-again.blogspot.com/2010/09/blog-post_14.html?spref=fb

種佇心內的紀念碑

佇暗暝的天頂
寫一首安魂曲
為死去的你的肉體
為活咧的你的精神
佇日時的天頂
畫一幅殉難圖
為遠去的你的形影
照出燦爛的光彩
孤單佇在嚎
自由的聲音
是一隻火鳥
飛出咱自由的翅
佇大地的清泉
阮走找你的腳印
發現你冷靜的備忘錄
照著歷史
自由的圖

人們以各種不同的方式,紀念著心中的台灣魂。師的生命也是,深深感恩師的帶領,讓我們接到了這個傳承!感覺活著,是因為有了這個連結。


想起了蔣渭水精神

  (08-09-2011 李中志)   
台灣民眾黨的領導人-蔣渭水
在台灣民主化後,蔣渭水做為台灣史上一個重要的政治文化推手,成為政治人物爭相頌揚的對象。今年八月五日適逢蔣渭水逝世80週年紀念,台灣研究基金會照例舉辦了盛大的紀念會。為了要讓兩大黨總統候選人同時出席,據稱主辦單位還精心安排座位、演講時間等細節,力求雙英規格一致。看似用心,但吾人只有不客氣的兩個字:無聊。
歷史是何等諷刺,過去這些年來,如果蔣渭水復活走進他自己的逝世週年紀念會,冠蓋雲集,眼見盡是政商高官一字排開,論輩上台自我吹噓,一定會誤以為錯入當年辜顯榮的「有力者大會」。這樣的紀念會,對氏一世的努力,豈是狗尾續貂所能形容!?
其實不待政治人物趨炎附勢,蔣渭水80年代後成長的台灣知識份子並不是陌生的人物,儘管在窒息的戒嚴法下,校園裡的台派學生對蔣渭水的事蹟早就朗朗上口了。他組黨團結民眾對抗統治者的身影,無疑是青年學生藉以想像對抗邪惡的夢幻騎士。隨者台灣政治的開放,國人對其思想的了解開始多樣起來,但卻不是來對自蔣氏思想的深入分析,而是各界截其所需各自解讀,以服務於自己的政治立場。最莫名其妙的是把蔣渭水稱為「台灣的孫中山」,還洋洋得意。
固然兩人確實有不少皮相的相似之處,把孫文學說視為蔣渭水政治思想的出發點也不為過,此比喻早已散見在較輕鬆的雜文裡,不算新發明,但出自享有蔣渭水一定詮釋權威的長期研究者與紀念會仍然令人噴飯。謂者可能只是好意想藉孫中山的豐功偉業替氏加持,但氏為一無庸置疑的中國民族主義者,且其思想透過百年的論爭幾已確定;而蔣渭水短暫的一生,留下許多分歧的看法猶待後人爬梳。如果無視蔣渭水所處的台灣歷史環境,而貿然與孫中山相類比,必然會失去氏思想的獨立性,尤其無法了解他在那一特定時空下看似矛盾的政治主張。
由於蔣渭水的早逝,歷史給他的舞台其實是相當短暫的。從1921年與蔡培火等組《台灣文化協會》至1931年逝世,不過短短的十年。在這十年內,蔣渭水忽焉是中國民族主義者,忽焉又是台灣民族主義者;他是主張議會路線、群眾路線、左派、右派、祖國派、還是自決派?每種主張,你都可以在蔣渭水短暫的一生裡找到證據。即便是戰後的國府,政治立場明顯,對蔣渭水的歷史地位也是忽冷忽熱,不知所措。學界實不該棄守立場,不去碰觸蔣渭水思想裡較為敏感的部分,而放任各界各說各話。 不少人忽略蔣渭水最活躍的十年,正是日本由所謂的「大正民主」急轉為軍國主義的時期

如果抽離政治環境的變遷,我們很難解釋何以蔣渭水由支持憲政主義的文人,認同《同化會》台灣人應為「日華親善」媒介,促成亞細亞民族同盟,在很短的時間內轉為主張群眾運動,成為鼓吹民族自決的號角。
「治警事件」一方面讓蔣渭水躍升為台灣人向日本政治鬥爭的頭號英雄,另一方面也讓蔣渭水逐漸體會到經由設立殖民地的獨立議會,和平地促成最終民族自決的可能已經消失。1925 年出獄後,幾乎每隔一年其思想就往更激進的鬥爭路線修正,從原本反對左傾而分裂文協,到組《民眾黨》的群眾路線,到成立《台灣工友總聯盟》進行工農聯合,再到晚年直接喊出無產階級鬥爭,時間短到根本不可能讓蔣渭水形成一個完整的思想體系。
但我們也不能忽略蔣渭水對憲政主義的失望,是來自理性思考與與知識份子的敏感,而不是情緒性的反彈。「治警事件」兩個多月的牢獄之災,比起之後台籍菁英的苦難只是小巫見大巫,因此蔣渭水不似在他之後的台籍菁英,缺乏受難後的情緒性因素為他的思想做最後的定型。
918 事變在他死後一個多月爆發,他沒有看到日本關東軍在中國的殺戮。當然,蔣渭水不知道太平洋戰爭,沒想過戰後台灣地位的問題,沒有經歷比「噍吧哖事件」更慘烈更全面的228事變,無法想像比沒有議會更荒唐的萬年國會,比《六三法案》更霸道的《動員戡亂法》,比「治警事件」更無奈的「美麗島事件」。他不是林茂生,沒有活過蔡培火的歲月,也沒有吳濁流的經驗;我們永遠不知道如果蔣渭水多活幾年,多知道一點這些他身後的巨變,蔣渭水會變成什麼樣的蔣渭水?會像蔡孝乾回歸祖國?還是像謝雪紅拿槍進入叢林?或者像其他大部分的同志,不是在1947年消失,就是被永遠的噤聲?
政客永遠會依其想像編造答案,自得其樂;但歷史不再有機會回答這些問題。但吾人可以確定的是,「文協」揭櫫的「台灣應是台灣人的台灣」是不必經由複雜的「三段論述」的;我們也可以確信,蔣渭水要為台灣搭建的,不是給「有力者」表演的舞台,而是「無力者大會」以激發被壓迫者反抗的決心。而蔣渭水在《台灣工友總聯盟》成立大會上的口號:「同胞須團結,團結真有力」,也不是用來掛在總督府辦公室的,而是用來呼應《農民組合》,以團結台人支持全面的工農運動,確保「台灣是台灣人的台灣」。

看到今日為紀念蔣渭水的豪華紀念會,蔣渭水精神已被遺忘久矣;耐人尋味的是,今年民進黨主席蔡英文倒是不願附庸風雅,選擇缺席安排給有力者的紀念會。不管是因為只是不想聽總統的無感演講,還是真的想起了蔣渭水精神,願給無力者多一份關懷,她安排了參訪河洛歌仔戲團。也許明年主辦單位可以考慮改變個方式,捨棄高官名人,邀請所有弱勢團體來重開「無力者大會」,這才是紀念蔣渭水更好的方式吧。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州立大學教授)    


版主:
大正十年(1921)十一月三十日主治醫師蔣渭水〈臨床講義〉
關於台灣這個患者
姓名:台灣島
性別:男
年齡:移籍現住址已27
原籍:中華民國福建省台灣道
現住所:大日本帝國台灣總督府
地址:東經120122度,北緯2225度。
職業:世界和平第一關的守衛
遺傳:明顯地具有黃帝、周公、孔子、孟子等血統。
素質:為上述聖賢後裔之故,素質強健,天資聰穎。
既往症:幼年時(即鄭成功時代),身體頗為強壯,頭腦明晰,意志堅強,品行高尚,身手矯健。自入清朝,因受政策毒害,身體逐漸衰弱,意志薄弱,品行卑劣,節操低下。轉居日本帝國後,接受不完全的治療,稍見恢復,唯因慢性中毒達二百年之久,不易霍然而瘉。
現症:道德頹廢,人心澆漓,物慾旺盛,精神生活貧瘠,風俗醜陋,迷信深固,頑迷不悟,枉顧衛生,智慮淺薄,不知永久大計,只圖眼前小利,墮落怠惰,腐敗、卑屈、怠慢、虛榮、寡廉鮮恥、四肢倦怠、惰氣滿滿、意氣消沉,了無生氣。
主訴:頭痛、眩暈、腹內飢餓感。
最初診察患者時,以其頭較身大,理應富於思考力,但以二、三常識問題試加詢問,其回答卻不得要領,可想像患者是個低能兒,頭骨雖大,內容空虛,腦隨並不充實;聞及稍微深入的哲學、數學、科學及世界大勢,便目暈頭痛。
此外,手足碩長發達,這是過度勞動所致。其次診視腹部,發現腹部纖細凹陷,一如已產婦人,腹壁發皺,留有白線。這大概是大正五年歐陸大戰以來,因一時僥倖,腹部頓形肥大,但自去夏吹起講和之風,腸部即染感冒,又在嚴重的下痢摧殘下,使原本極為擴張的腹壁急劇縮小。
診斷:世界文化的低能兒。
原因:智識的營養不良。
經過:慢性疾病,時日頗長。
預後:因素質優良,若能施以適當的療法,尚可迅速治療。反之若療法錯誤,遷延時日有病入膏肓死亡之虞。
療法:原因療法,即根本治療。
處方:正規學校教育最大量
   補習教育最大量
   幼稚園最大量
   圖書館最大量
   讀報社最大量
   若能調和上述各劑,連續服用,可於二十年內根治。
   尚有其他特效藥品,此處從略。
               

2011年7月10日 星期日

承繼先生遺愛的葉菊蘭

 (07-10-2011一書)
葉菊蘭與鄭南榕相識之初的青澀模樣。圖/葉菊蘭提供

1989年,她的先生鄭南榕因在所辦的雜誌上全文刊登「台灣共和國法草案」,遭到叛亂罪起訴。鄭南榕為爭取言論自由自焚殉道。那年她41歲。

為承繼先生的遺願,隔年她以「打一場母親的聖戰」為文宣訴求,以堅毅與理性的形象,突破過去黨外受難者家屬以淚洗面的格局,一舉在台北市贏得選戰。19902000年,連任四屆立法委員葉菊蘭被外界視為民進黨的「巨砲級立委」,問政風格「言詞犀利、不服輸、反應敏銳,思路清晰……」。

沒有鄭南榕葉菊蘭可能只是位堅強的職業婦女;沒有葉菊蘭鄭南榕的英雄可能無法那麼義無反顧。

葉菊蘭是客家人,鄭南榕是外省囝仔。由於國民黨大官的貪污腐敗和壓霸欺淩,一場二二八事件的後續鎮壓,差一點傷害了襁褓中的南榕,也差點撕裂了20年後的婚姻。當初國民黨劫收台灣,屠殺台灣人,除少數走官商路線的台灣人以外,普遍不喜歡與外省人論婚嫁。葉菊蘭的父親堅決反對她和南榕交往,強迫女兒轉學,還用掃把驅逐南榕。最後,兩人私奔,一個19歲,一個21歲,一往情深,也寫下了最令人感動的一頁愛情。

1970年,21歲的葉菊蘭從輔大法律系畢業,任教苗栗一所高職,24歲轉做廣告業務員,31歲起出任臺灣第一大廣告公司「聯廣公司業務處長」,這是當時廣告業中最高階的女性業務主管。鄭南榕生前創辦《自由時代》周刊,財務有時候捉襟見肘,葉菊蘭不但一肩挑起家中生計,還常捧著「聯廣」的年終獎金,替先生發薪水。17年從事廣告工作據說沒有一位「聯廣」同事知道她的夫婿,是從事黨外運動,力倡言論自由的鄭南榕

  「國民黨抓不到我的人,只能抓到我的屍體。鄭南榕自焚之後,葉菊蘭勇敢的踏上一個她完全不熟悉的從政之路。作為鄭南榕的妻子,她要實現先生的理想,爭取民主自由。她,走上街頭,走上政壇,不僅做一個單親媽媽,更是做一個為國奉獻的政治家。
二十幾年來,葉菊蘭一直為「類風濕性關節炎」所苦,「每天起床身體就是千斤萬斤重,爬不起來。全身一天到晚像在發燒一樣,沒發燒時是骨頭痛、關節紅腫熱痛。」

因為做類風濕性關節炎的治療,每3個月需固定驗血檢查。1999年,發現肝指數太高,卻不是B肝,眼見肝指數持續攀昇,醫生才查出是C肝。確認自己C肝後,很幸運遇上中央研究院院士陳定信的協助,在台大醫院開始做為期6個月療程的C肝治療。

這套療程是陳定信1991年進行試驗成功的,在當時是很先進的治療,醫生告訴她,除了每週一、三、五打干擾素外,須口服藥物,副作用很大。加上長年服用類風濕性關節炎的藥物,免疫力已經很差,做治療時,也就吃盡苦頭。

         
當時天天有類似發燒的症狀,口腔潰爛,沒辦法好好吃東西,而且喝水、吃東西吃都帶鹹味且頭髮嚴重脫落,體重直落8公斤,一度只剩下40公斤。面對身體極大不適,她堅持撐完所有療程。其間還參加內觀的靜坐活動,對生命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學習到以平常心去面對身心無常。

做立法委員10年,國會評鑑都是名列前茅。她揭發蔣緯國私藏槍械,披露郝柏村(時任行政院長)非法召開軍事會議。提出「華隆案」:揭發前交通部長張建邦藉女兒名義,以低於市價10倍的價錢,購進國華人壽股票,轉手之間便飽賺60億元。張建邦因利益輸送曝光而下台。   

交通部有一項高架路建設工程叫「十八標」的,交由「榮工」興建(榮工處即黨國不分時代,壟斷政府工程的營建業大亨),她揭發立委關說,與官員人謀不臧,把17億元的工程灌水到35億元。介入施壓要求大灌水報價的,竟是新 K連線的立委(聽說五位立委各分到一億)!立委本來應該是監督預算的,卻反過來對預算灌水。交通部長因此下了台,一班交通部事務官(有一、二十人),竟全數移送法辦,做了代罪羔羊。「十八標關說醜聞」,在媒體操控下,變成了「事務官舞弊案」。真正貪贓枉法的政務官,逍遙法外。她以一個女立委,奮戰一群豺狼虎豹,因而被譽為「十八標女俠」。
她也推動政治犯的釋放、二二八的平反、黑名單的取消等,並積極關懷弱勢族群,力促行政當局面對教育、雛妓、婦女等相關問題。

2000年,阿扁選上總統,她出任交通部長,當時公路局的台汽嚴重虧損,累積負債高達約新台幣四百億,面臨倒閉,勞資糾紛嚴重。在她的搶救之下,台汽民營化為「國光客運」,司機入股,這家客運才轉危為安,東山再起,至今仍是台灣長途客運業者中規模最大者。  
 
2005年因「高捷」外勞暴動,媒體炒作所謂的「高捷弊案」,當時高雄市代理市長陳其邁,因受父親牽累,辭職下台。在統媒和檢調的窮追猛打下,民進黨在高雄市彷彿一代罪人,謝長廷建立的功績岌岌可危。  

葉菊蘭臨危受命,代理市長,迅速重整市府團隊,完成高雄捷運調查報告,讓市府擺脫捷運風暴,順利續建捷運。在代理市長任內提出「水岸花香」的施政主軸,持續發展高雄市的水岸特色,建設真愛碼頭、光榮碼頭,成功結合愛河及高雄港區,為高雄做為海洋首都的市政願景,開啟重要里程。    

2006年,她禮讓陳菊參選市長,自己情願抬轎,將戶籍遷至高雄市,任競選總部主委。

  「搶位子、爭位子,一直不是我的風格;我所爭的是『台灣要贏』,我所爭的是『客家要亮起來』。」這是4年前她講的話,她做到了。
這個女人,歷經了喪夫之慟、也克服了身體病痛的煎熬,南北奔波,只為打造一個榮耀世間的臺灣民主。她,活出了南榕未竟之志。


2011年7月4日 星期一

那一年,竹梅九歲

 (07-03-2011一寂)
「謝謝大家對我爸爸的支持,謝謝」
那一年,竹梅九歲,站在爸爸的棺木旁,拿著麥克風,用童稚而清晰的嗓音,說著以上的字句,小小純真的身軀與周遭心痛的大人,無言的對比。
「今年,我想要開始寫我爸爸的事,我想要去整理去面對,過去二十年一些不曾理解或者是並不是非常理解的事情。」
「今天,我在這裡,並不能帶給大家一些特別偉大的理念,因為我並不如我的父親,他是偉大的先行者,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小小的方式,慢慢的開始」
這一年(2009)竹梅二十九歲,在父親的週年紀念大會上,面對著台下的人群,輕輕地說著自己心中的夢想,在二十年的沈默後,嗓音清脆依舊。
竹梅,姓鄭南榕的女兒。
1984312鄭南榕創辦《自由時代週刊》,該雜誌社的口號是「爭取百分之百的言論自由」,全力鼓吹民主自由在臺灣的開展,並申請18張雜誌執照,當《自由時代週刊》一旦被警總查禁時,得以繼續發行新刊物。
19881210鄭南榕在《自由時代週刊》雜誌,刊出許世楷博士所撰寫的《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
1989121四十天後,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以「涉嫌叛亂」發出傳票,鄭南榕拒絕出庭應訊,並公開宣佈「國民黨抓不到我的人,只能抓到我的屍體」,繼而在所辦的雜誌社裡展開71天的自囚行動。
47當局如期派出大批人馬前往「自由時代週刊」雜誌社,準備拘捕鄭南榕的時候,鄭南榕即以準備好的汽油引火自焚,表達最徹底、最強烈的抗議
198947,在警方展開逮捕行動前,鄭南榕把睡在雜誌社裡的竹梅叫醒,讓同事把竹梅帶走。
二十年後,回到雜誌社的現場,竹梅第一次說出當時的場景,「那天爸爸的態度跟平常一樣,只是語氣有點急促。」
這是父女相處的最後一刻,女兒年幼無知,不知死別就在眼前,父親卻心中了然,早準備好了!
鄭南榕,全身全心,從容就義,那一把火,燃燒出台灣社會的自由空間,無論知或不知、識或不識,「言論自由」、「台灣獨立」,已經是可以公開討論的議題,禁忌不再!
雖然,最鍾愛的竹梅,尚在矇懂!
「去年(2008)陳雲林來台,那時候,我是一個平凡的上班族。有一天,就在中午吃飯的時候,看到電視上播出來的畫面,那個畫面給我的震驚是很大的;我會覺得一切好像曾經相識,我小時候曾經發生的事情,它又再度重現了,為什麼?」
「當我們連播放音樂的自由都沒有的時候(指上揚唱片行事件),我們還能說我們是民主進步的國家嗎?」
竹梅用輕淡的語調,敘述內心的觸動,不同於父執輩的聲嘶力竭。因為,竹梅生長的世代環境,社會漸次開放,不再是幽閉的大門緊鎖住無處宣洩的能量,人權自由如同陽光、空氣、水一般,根深蒂固,即使事關切身權益的訴求,也是再自然不過,何須畏懼驚恐。
「我是這個世代的年輕人,我對這個世代所發生的事,有所共鳴,所以,我可以用我的方式來參與。」
甦醒,在二十年的沈默後,竹梅試著去理解父親與屬於父親的那個時代,摯愛的女兒終將與父親同心。(參考公視專訪──鄭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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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主:

開始書寫
        /鄭竹梅(鄭南榕獨生女)收錄於「好國好民-鄭南榕逝世二十周年紀念特刊」

是甚麼樣的意志力,
經過二十年後仍影響著人們?

有形的軀體消失了,
意念卻一直都在,
無時不刻的在著。

寫作是誠實的事,藉由文字一絲一絲切開分析,揭露自我。
想像想像轉呀轉,思緒飄呀飄。

你的妻子對我談論起你,只有一如往的甜蜜。
甜蜜蜜的花香與蜜,如梔子,如玫瑰,
知道這是她可以給我的最大的關於你的禮物。

甜蜜蜜十年,二十年,甜到發苦與澀,
只能以甜膩覆蓋她無法對我言語的關於你的感受。
不知聽了多少次,
年輕爸爸不顧剛生產完的妻子,
整天在新生兒窗口前看著窗內初生的女兒。

「他好愛你」,你的妻子說。
「哎,我知道」,每次我都於心中如此回應。
卻又並不十分了解這份愛是甚麼。
甚麼是你的愛,把我們拋下是愛嗎?
爲了成就更大更遠的理想是愛嗎?

從來,我是觀看者。
看旁人因你圍繞哭泣。看母親的悲傷與我的沉默。
看所有人都得接受,甚或一生面對你的決定。
看你不被某些人遺忘,也看你從不被某些人知曉。
看著,感受著二十年來的變化。
疑惑我的感受,你是否也會有?
疑惑我是離你越來越遠,還是越來越近?

我想我是矛盾的,不敢與你太近。
太近,就沒有了自己,整個人被你牽引。
想像你會因為我做甚麼而開心驕傲,如此前十年。
後來另一個十年,是我自己的,可以開心,可以大笑。
始終是,想離開你卻離不遠。

而二十年,距離夠遠了嗎?可以再度擁抱你了嗎?
可以了,我決定。
我想理解你的愛是甚麼,也想參與你的生命。
即使它已經結束,我還是可以開始以書寫的方式,
找尋、拼圖你的生命。
一塊一塊的拼圖,述說你的故事,曾經發生的事。

從每日想你到不每日想你,時間將繼續前進,而你停留不變。
你之於家人的我們,是靜止的思念;
是愛情與親情,交交纏纏,綿綿密密。
既痛苦悲傷,卻又覺得喜悅感激,
因為對於我們,你不曾離開。
你是模糊的印象但又強烈鮮明的存在。
所以,我們是幸福的,到現在還可以如此保有對你的想念,
即使心痛也比無所感覺的好。

今年,決定開始寫你,爲自己也爲你的寫你。
這個決定很開心。

旁觀者將開始書寫,練習說出故事。

一定要讓「死」換來「復活」

 (07-03-2011 一逸)

台大研究生協會,於台大舉行「陳文成博士殉難
30週年紀念會」,並立下殉難紀念碑。
(圖/黃士航)
晚上有陳文成博士逝世30週年紀念音樂會「島國旋律」。
台灣旋樂團演奏著流傳300阿爾比諾尼/吉亞左托的悲歌,傳達對陳文成的思念與哀愁,我用呼吸含淚聆聽。
島國挪威葛利格的二首旋律,呼應陳文成留學生活的甘苦與思鄉情懷。蕭士塔高維契交響樂充滿不安與陰暗的氛圍,象徵著台灣情治之黑暗與殘酷!優美的旋樂演奏著「望你早歸、你是我的生命、雨夜花、港都夜雨」,眼前浮現著陳文成博士被刑求和丟下樓的恐怖畫面!
一個絕頂優秀的台灣青年不明不白地喪命,至今兇手仍逍遙法外! 72高齡的歐秀雄(筆名官不為)獨唱「勇敢的台灣人、爆米香、美麗島嶼咱的台灣、台灣牛」,依然鏗鏘有力!
「西羅亞盲人合唱團」演唱的台灣歌曲「一條蕃薯、故鄉的鳳凰花、故鄉的四季、西北雨..」,聲音柔美,前排的女團員穿著粉紅色的洋裝,用真情唱出對上帝、對台灣的愛,彷彿是天使一般讚頌著台灣的美麗!觀眾頻頻鼓掌「昂可」!

2011年6月21日 星期二

來不及跟葉菊蘭道謝

 (06-21-2011郁曼)
昨晚榮富說他很容易生起負面想,師說負面想就要多看天空,於是他就時常看,開車出門,只要有機會,他就看,越看心越開,然後就越柔軟,常常看著、看著,眼淚都流下來了(聽著聽著榮富的分享,我眼睙都流下來了)。
接著,榮富分享一個觸境:昨晨他去吃早餐,買了兩份鮮蔬燒餅,一份準備帶回,一份在店裏吃。不久,一位客人進來,也要買幾份鮮蔬燒餅,老闆說沒了,因為剩下的都被訂光了,客人再請求:連一份都沒有嗎?老闆說沒辦法,就是沒了。

這時,在一旁用餐的榮富於心不忍,就跟那位女士說「我有多買一份,給你好了」。那位女士喜出望外的跟他道謝(可能是這家店的鮮蔬燒餅很有名或很好吃吧),邊說著:「台南人那ㄟ价你好!」榮富說沒什麼,他只需要帶一份早餐回去,沒有一定要帶哪一種。
後來他看這位太太越看越眼熟,跟她說:「咦…我覺得我好像看過妳……妳是不是……葉菊蘭?」果然就是!女士於是再次跟他道謝離去。
榮富說他一時還來不及反應,不然他就要好好的跟女士道謝──感謝她為台灣所做的一切,感謝她先生為台灣的付出和犧牲。

2011年6月4日 星期六

1001把空椅子等待艾未未


 
 (06-04-2011一止)
下午在《自由廣場》有一個裝置行動,希望北京政府釋放艾未未傍晚跟一智一寂去《自由廣場》,現場擺放1001張椅子,排成艾未未三個字。到了現場意外地看到一乘竟充當工作人員,正在幫忙排椅子,很認真、很用心的身影,像極了禪修的學員長,現場的人不多,只有幾家媒體,看來看去,覺得《聖脈》的同修好可愛,竟會主動、默默的來參與活動。
詩人貝嶺統籌這一次的地景裝置行動。貝嶺生於上海,長於北京,為美籍華裔詩人。2000年因在北京印行《傾向》文學人文雜誌第十三期而被北京公安局拘補入獄,並被指控為「非法印刷出版」罪,之後被「遣送出境」,開始其流亡生涯。)
活動文宣有一句話特別醒目:
2009年八月,艾未未在推特上寫道︰「有一個人不自由,我就不自由,有一個人受凌辱,我就受凌辱。有一個人受傷害,我就受傷害。」
一直咀嚼這一句話,「只要有一個人不自由,我就不自由」,這不就是「人饑己饑、人溺己溺」!何等的心量ㄚ!地藏菩薩發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艾未未是地藏菩薩的分身哪!身心深深的震撼!
感覺著每個人內心都有那一顆種子,突然懂了艾未未的作品:一億顆葵瓜子 。他說:「真正的瓜子,是上帝做的,但是這些陶瓷瓜子,是人的雙手一粒一粒做的。」 

2011年5月22日 星期日

參加《鄭南榕基金會》一日遊 

與林義雄先生合影
 (05-21-2011一止
今天與渼娟一寂一逸,一起參加《鄭南榕基金會》一日遊。 
今天參觀了《慈林基金會》,一進入大門,坐在會議室正前方,寫著:
「慈」---就是給予眾生幸福和快樂,例如慈心、慈悲、慈愛。
「林」---就是聚集眾多的人或物的地方,例如竹林、碑林、君子之林。 「慈林」就是聚集一大群有慈心的人,來發揚慈悲喜捨精神的所在。
內心一個字一個字的咀嚼著,在這裡看不到林義雄一家人遭到迫害的恨,悲痛,只看到發揚慈悲喜捨愛的力量--- 

透過投影片簡報,了解了《慈林基金會》的緣起~ 
「發生於1980年二月二十八日的『林宅血案』,當時因『美麗島事件』而被捕下獄的林義雄一夕之間失去了慈母林游阿妹女士和雙胞胎愛女亮均亭均。六十歲的林游女士和七歲的雙胞胎孫女在那裡被殺慘死,長孫女奐均被刺六刀重傷,後經急救脫險倖存,一時政治謀殺的陰影籠罩全台灣。 
投影片在最後以一隻鳥的故事傳達著《基金會》的信念…
「在喜馬拉雅山下,有一大片竹林,竹林中住了許多飛鳥走獸。有一天刮起了大風,竹和竹因為強烈的摩擦而起火。火隨風勢越燒越大。林中的飛鳥走獸有一部份跑開了,大部份跑不出去而留在那裡痛苦哀叫。這時候有一隻鸚哥鳥已經飛上了天空,脫出了火海,本來可以高飛而去。但是他依戀那生長的竹林,感謝竹林給了他住處的恩德,不忍看著同胞受著苦難,於是他飛入附近的池塘,把翅膀浸入水中,然後飛上天空把水滴灑在烈火上,他不斷的飛來飛去做著這種看來不會有效果的事。

2011年5月21日 星期六

聽陳玉峰教授的CD

 
(05-21-2011
一脈) 
連絡明日森林想活動一一打電話給學員,活動還沒開始,內心卻很喜悅。因為同修們又可以聚在一起向大自然學習,而且大家真的是為法為同修梵行而來,不為了任何的義務與責任,世間難得有這樣單純的關係呀,彷彿看見一顆顆單純美麗的心相互輝映,怎能不開心呢!  


由於母親要參加明日森林想活動,今天來家中過夜,家裡沒電視打發時間,就播放陳玉峰教授的演講給他聽,母親愈聽愈有興趣,說我們人民水準還沒那麼高,才會選出這些政客,問有沒有CD可以讓他給朋友聽。 

感覺人民的水準是教育出來的,假如我們都認真的做好教育的工作,選民懂得監督,媒體與政客的水準才會提升,人民接受到正確的信息,才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死滅裡再生的慈林

 (05-21-2011一逸)
「慈林紀念館」,這是為了紀念林義雄慘遭殺害的母親及一對雙胞胎女兒(發生在美麗島事件軍事審判時),由林義雄舊宅改建設立的。 
館中詳細記載台灣社會運動228事件的起因及過程,並設有七處具有歷史意義的展示空間,另有台灣民主運動館及台灣社會運動史料中心,見證波瀾壯闊的台灣民主歷程。 

先觀賞15分鐘的影片,身心是從極度收縮到膨脹的過程,開頭的林宅血案的歷史陳述,耳邊立刻傳來好多啜泣的聲音,影片傳達的是慢慢地從痛苦中走出來,讓一群人一起來籌備紀念館,幫助台灣人民一起更勇敢地走下去! 

2011年5月17日 星期二

一億顆葵瓜子

晚上,線上收看關於艾未未的紀錄片,Ai Weiwei, Without Fear or Favor,此節目由BBC製作,於Imagine節目中播出,配合艾未未在倫敦Tate Modern的展期 ( 2010.10.12 ~ 2011.05.02 ),向觀眾們介紹這位「藝術上獨領風騷,政治上無所畏懼(pioneering in his art, fearless in his politics)」、今日中國最勇於發聲的藝術家。 
開場意象,是艾未未與腐敗政治勢力對抗、為聲援被迫害者而四處奔走的畫面,也有1989年六月天安門廣場騎著單車被驅趕的遊行者,然後,是他應Tate Modern之邀、全新創作的作品“The Sunflower Seeds”,一億顆來自中國景德鎮、由1600位工匠、耗時兩年半、純手工打造的陶瓷葵花子。 
紀錄片中,我們隨著艾未未來到有一千年陶瓷製作歷史的景德鎮,一同進入隧道採陶土礦石,看水力驅動的機器把礦石輾成了極為細膩的粉末,然後,粉末被做成磚,溶成液體,壓印到幾百種不同的瓜模裡,風乾,手工篩選,1300多度高溫烘烤,每個瓜子四、五筆的線條,再烤